古巴｜走進一座鵝卵石鋪成的城市

離開Cojímar這座靠海的小漁村後，我自駕穿越古巴內陸，來到Trinidad，一個我在古巴一眼就愛上的小鎮。

Trinidad像是與世界錯開了一個世紀的地方。街道鋪著不規則的鵝卵石，偶而有馬車緩緩經過，木輪與石頭摩擦出聲響，馬蹄在石板上敲出節奏，慢慢地、緩緩地，像是整座城市都不急著抵達什麼地方。

房子的外牆塗著明亮的顏色，有的是粉藍，有的是檸檬黃，有的是洗過的橘紅色。傍晚的陽光灑下來，原本有些斑駁的牆面彷彿被柔和的濾鏡包覆著。

從Trinidad最具代表性的鐘塔一路往上爬，風在最後一道樓梯口灌進來。我站在鐘塔的頂端，看到整座城市的紅瓦屋頂層層疊疊，一直到最遠處的加勒比海。那一刻，有種時間被拉得很長的錯覺，好像可以看見過去，也可以看見很久以後。

Trinidad的歷史背景來自西班牙殖民時期，當時這裡是甘蔗貿易的重要據點。奴隸的辛勤勞動造就了糖業的繁榮，至今也留下一整條「甘蔗谷鐵道」。據說當年奴隸們就是這樣被載往田區，日復一日地勞作。

離開鐘塔後，沒有特別設定目的地，只是沿著巷弄亂走。鵝卵石的街道彎彎曲曲，先來到一間四百年歷史的陶器工坊。悶熱的午後，工匠裸著上半身，在沒有空調的空間裡，反覆轉動泥土與手的節奏——拉胚、上色、燒製。看著他們緩慢、專注地重複著每個動作，感受到一種職人的精神。這種慢，不是落後，而是他們與生活共存的步調。

古巴的日常不是靠「效率」來衡量的，Trinidad的生活慢而真實，沒有什麼特別新鮮的事，但每一幕都讓我想多看一眼。這些對他們來說再平凡不過的場景，卻讓我看見了與自己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。

走回到 Plaza Mayor 廣場，一位戴著草帽的老先生坐在階梯上彈著吉他，腳邊擺著幾張自製的 CD 和一頂帽子。不論有沒有觀眾，他不間斷地彈奏著，彷彿這個城市就是他的個人舞台。

在Trinidad的三天，我感受到陽光、風、吉他聲，還有另一種吸引我的生活方式。路上彩色房子的門經常是開著的，有時看到幾個男人圍在一張木桌下棋。也路過一間幼稚園，小孩們穿著整齊的制服，一個小男孩正開心地享受著他夏日的冰水；轉個彎，是一所高中，教室裡只有五台老舊的桌機，窗戶沒關，陽光直接灑落在黑色螢幕與地磚上。儘管資源簡單，卻讓人感受到教室的安定。

途中也經過一間簡單的小診所，古巴實施全民免費醫療，因此這樣的小診所總是擠滿病患，鐵窗內的牆面堆滿了排列整齊的紙本病歷。在物資缺乏的情況下，政府選擇讓醫療普及，等待看診的人們安靜排著隊、靜靜等待，相信自己終會被照顧到。

巷弄裡的每一個轉角，都是一扇看見生活的窗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