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羅斯｜屬於他們的勝利日

今天是 2025 年 5 月 9 日。
八年前的今天，我在莫斯科——那是一個刻意安排的日子。
為了親眼看見這個國家如何紀念它的勝利，我提早一週抵達，
也因此，看見了他們是怎麼一點一滴，為這一天準備的。

今年，是俄羅斯慶祝勝利日的第八十週年。
歷史過了整整八十年，這天依然被這個國家，用一樣的方式記得。

歷史博物館門口，懸掛著金色勳章的巨幅布幔，
紅場周圍搭建起舞台，椅子鋪成三色國旗的樣子。

不只莫斯科，聖彼得堡也染上了同樣的節日色彩。
抵達冬宮那天，廣場前正搭建著一整面寫著「9 МАЯ」的舞台，
讓皇宮門前變成了一個開放的劇場，
這個節日，不只是一座城市的事，更是整個國家的共識。

那天一早，紅場周圍就全面封鎖。
地鐵部分封站、交通改道，許多路段架起臨時圍欄，
軍人與警察各自站定位置，那裡正準備著一場大閱兵，

我最後停下來的地方，是勝利公園。

這裡有穿著軍裝拍照的人、賣毛帽與國旗的小攤販，
小朋友手裡拿著紅色小旗子邊跑邊揮，
地鐵出口有人免費發放橘黑相間的勝利絲帶。
廣場中央豎著一座巨大的紅色裝置藝術，上面寫著「莫斯科」。

但再往裡面走，氣氛就不一樣了。
那裡沒有閱兵、沒有軍隊，只有細雨、低溫，和靜靜坐著的人們。

我看見許多老爺爺跟老奶奶拿著照片坐在長椅上，
照片裡的人，有的是年輕時的父親，有的是穿著軍服的丈夫。
許多爸媽帶著小孩來，輕輕把一束束花放在照片前，
和老人們擁抱，說些我聽不懂的話。
這是他們對戰爭英雄的敬意。

風很冷，氣溫大約四度，
有人靜靜坐著不動，有人默默擦掉眼角的水——
不確定是雨水，還是淚水。

整個公園像是一座記憶的墓地，
沒有墓碑、沒有聲音，只有活著的人靜靜地站著。
對我來說，這天只是旅程中的一段行程，
卻是他們與逝去者一起活著的方式。

我邊走邊看著這一切發生，
只能用眼睛跟相機記住每個人臉上的表情。
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回到這個國家，
但那天的感覺，從來沒有離開過我。

五月九日是屬於這個國家的記憶，
而我也站在這段記憶的邊緣，準備說再見。

那一天是我俄羅斯旅程的最後一天，
但這篇文章，卻是我紀錄俄羅斯的起點。

我想從這個最深刻的日子開始，
倒回去告訴你，我是怎麼走到這裡的。